七班是体育特长班，学生的学习成绩都很一般。可带过此班的老师公认，该班学生有一点很可爱，那就是他们跟老师特别亲，这一点我也深有感受。我的办公室跟该班教室同在四楼，课间就经常有学生经过门前时探进脑袋问声老师好，有几个学生还特别爱跑进来找我聊天，我也总是笑脸相迎。可能是看我太好说话，“地盘”离得又近，一年之内，居然有几拨学生找我借钱。学生向老师借钱，会有各种原因，可要不要借给他，我有自己的原则。盲目慷慨也许会害了学生，所谓借钱者事小，误人者事大。有两次印象颇深。
　　
一

    夏夜，晚自习前约20分钟，我赶着去上晚课，学生陈某在走廊上拦住我，说要跟我讲几句话。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，我有些诧异。这个学生学习基础很差，我曾给他辅导过一节课。辅导完了，他认真地告诉我，他家长对他要求不高，也不指望他考大学，只要他不在外惹是生非就行。所以，老师用不着为他的学习操心，并且真诚地表示，除了考试分数差，他绝对不会在课堂上给老师制造任何麻烦。当时，着实让我碰了一个“软钉子”。但他今天这是怎么啦？难道他要向我请假？难道他自己悟出学习的重要，要我以后继续辅导他？
    就在我暗暗猜测之时，他开口了：“徐老师，我想过了，要想考大学，我只有学美术。”我暗自嘘了一口气，他醒悟了！我高兴地夸奖了他。他又说：“我现在想到美术班去报名，需要100元钱，老师能不能借给我？”接着又解释道：“我爸爸到武汉出差了，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。等他一回来我就还钱给你。”“这是好事情啊！没问题，我可以借给你。”我一边回答着，一边感觉不大对劲：“可是……才100元，是一个月的价钱吗？一个星期去学几次？你爸爸出差了，你妈吗呢？你怎么不问你妈妈要呢？”听到问话，这学生的神色就有些变了，过了好一会儿才神情不自然地说，他父母离婚了，妈妈不给他钱。
    我有些同情，告诉他即使父母离婚，妈妈也不能够完全不管他，并且处于这样的家庭，自己更要珍惜学习机会，努力学习，早日自立。
    我继续和颜悦色地问：“你要报名的美术班在哪里？”
    “文化宫附近。”
    “老师姓什么呢？”
    “好像……姓王，我还不大清楚，我也是听别人说的。”
    我有意探问道：“他是不是一个男老师，四五十岁？我以前有学生在他那学过画画，我认得他。”
    说了这句杜撰的话，我就察言观色，看他眼神中有一丝慌乱。
    我继续探道：“学校里还有谁在王老师那儿学呀？你听谁介绍去那儿的？”
    “我是……别的学校的人介绍的。”
    我逐渐心里有了底。我没去查证，不能胡乱冤枉学生，但就算这学生声称学美术这事没撒谎，至少在拜师上他是盲目的。沉吟了一会，我对他说：“你要学习美术，必须针对高考，王老师那儿可能不适合。这样吧，我给你介绍一位陈老师，他专门针对高考招收学生，我们学校有不少学生在他的指导下考上了大学，我觉得你去他的画室比较合适，而且还有同校同学一起切磋、做伴。如果你这个星期要去的话，我给他打个电话，让你免费试学两次，如果感觉还可以的话，等下星期你爸爸回家了再去交钱，可以吧？当然，你如果一定要去王老师那儿，我也可以给他打一个电话……”
    几乎不待我把话说完，他便脸着红，找个借口走开了。
    第二天，我跟他的班主任谢老师谈及此事，谢老师说：“他说父母离婚是假话，父亲出差是假话（父亲下岗），要学美术也是假话，而且就在前一天他家长还来过学校，说他坚决要退学。”
    果然，两天后他就再也没来学校了。
    据班上同学说，他特别想发财，他要去澡堂打工，而且还留下一首写照自己的打油诗，透出点玩世不恭：
    “陈某，男，17岁，参加澡堂洗脚队……”
    唉！这前前后后算什么事，让我不忍又不能，也许还差点成为他那种“小试身手”的对象，提起来总有点像块石头，堵在胸口，压在心上。

二

    徐老师厉害啊！一毛不拔，学生从她那儿借不到钱。这名声在班上一传开，我很郁闷。我在班上说：“除了没借过现金，我可没亏待你们啊！夏天奖励过冰棍，冬天提供过热水，天晚了一起打车是我付的士费，食堂里一起用餐是我刷饭卡。”
    没想到，寒假前又有学生“考验”我。
    中午放学，我喊学生李某某帮我办公室换桶水，其目的是想趁此机会问他为什么在课堂上犯困。他说，他妈妈刚给他生了一个妹妹，昨晚家里没人，他索性跑到网吧上了一夜网，还把家里给的几天饭钱用光了，然后问我能不能借给他50元钱。
    费了一番口舌开导之后，我问他：“是不是如果我不借钱你，你就一定会饿肚子？”
    他回答说：“今天中午的饭钱已找同学借了，但是以后的就没有了。”
    “谁借给你的呀？借了多少？”
    “10块钱，找XX借的。”
    “10块钱就吃中午一餐啊？怎么这样奢侈？”
    “外面盒饭要8块。”
    我望着他：“学校食堂份饭才两三元，够你吃饱肚子了，为什么一定要到外面吃？我可以借钱给你，但只能给20元，管两天饭没问题。我要给家里买菜，多的钱我没有，就是有我也不会给你，你可能会认为我吝啬，但我认为应该惩罚你。你18岁了，应该为自己的不理智付出代价！这两天估计你家里总会有人回来，如果没有人回，你再找我借，可以吧？”
    他点头。
    我掏出20元钱给他，他接了说声“谢谢老师！”，欲走。
    我说：“等会儿。”拿出纸和笔，笑着说：“按照惯例，你写个借条吧。”
    在他发愣的当口我紧接着说：“你要写上借钱是为了吃饭用，不是上网和干其他用，这样你家长知道了才不会怪罪我呀！”
    借条在我手。两天过了，他却没动静。
    我关心地问他，你妈妈和妹妹还好吧，回家了没有？
    他说：“老师，钱，我过年后拿压岁钱还你好不好？”
    我笑说：“拿压岁钱还我，吉利啊！我很高兴，没问题！”
    开年后新学期的第一天，他将20元钱送还到我办公室。
    嘿！子曰：“爱之能勿劳乎？忠焉能勿诲乎？”谁曰不然！
　　
    后记
    经常有这样的事情：个别学生常常向老师五块十块地借钱，借了之后就将还钱之事忘记得一干二净了。而善良的老师出于对学生的感情和爱心，也没有将还不还钱放在心上，甚至还认为自己做了好事。其实，这里面存在两个问题：一是学生出于什么需要而借钱；二是学生做人是否讲诚信。所谓“钱者小事，做人者大事”。作为老师，为学生长远计，对其进行严格的诚信教育，使其终身受益，是为“大爱”；而没有原则的对学生盲目的“好”，也许就在不经意间误导和害了孩子！教师要通过对社会现象和发生在学生身边的小事件的辨析、讨论与反思，加深学生对明理诚信、助人为乐等优良品质的认识。并且，教育过程不是一定要拘泥于什么正规形式或采取急风骤雨方式，实际上“润物细无声”更是一种高的境界，讲究技巧，潜移默化，也许更能构成深刻的不可磨灭的影响。

(作者单位系湖北省黄石市第七中学)